在芸芸众生之中看出一个人之非凡,是怎样一种大能耐?估计不亚于伯乐在马群之中辨认出千里驹吧。凉州(今武威)名士阎忠就有这样的眼力,早看出贾诩“有良(张良)、平(陈平)之奇”。当然,贾诩(字文和)少被举孝廉,亦自非庸才。

良、平之奇,史所传颂。愚以为,张子房更多是阳谋,而陈平所行不乏阴招。借此二贤以喻贾文和,谓之一身兼容阴阳,他也因平生所为而享“毒士”之名,字文和更似违和,阎忠亦自奇人也。

贾诩和陈平都有死里自救逃生的经历。那年,孝廉郎官贾诩因疾病辞归,估计是对时势愤懑的心病。同行数十人都被反叛的氐人劫掠,诩曰:“我段公外孙也,汝别埋我,我家必厚赎之。”段公即段颎,威震西部的边将。《三国志》·贾诩传记载曰:“氐果不敢害,与盟而送之,其余悉死。”急中生智,借威还魂,诩之奇与智若此。

无独有偶,陈平因惧怕被项羽借故诛杀,就“封金挂印”脱离项圈,给400年后的关羽树立了榜样。又因他所投奔的下家乃项羽的死对头汉王刘邦,故不辞而别以免节外生枝,《史记》陈丞相世家记载:“使使归项王,而平身间行杖剑亡。渡河,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,疑其亡将,要中当有金玉宝器,目之,欲杀平。平恐,乃解衣裸而佐刺船。船人知其无有,乃止。”他明知自己和胯下的韩信一样穷,担心船夫白干一场还担着命案,故以坦白使彼此免却麻烦。船到黄河北岸的修武,平加入了汉王的阵营,乃有后来发达。

贾诩托大人而得生,陈平示无财遂存命,殊途同归,同显其智。谋士,可谋功,可谋名,亦可谋利禄,然亦须谋身也。功名利禄可依国,身则只能依己。谋国不谋身,多智而勇。子曰:“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”陈平和贾诩,谋身为谋国,仁也。

不止于此,诩和平皆有择主之明。平先投奔魏咎,当时已被陈胜封魏王,故称魏王咎,但因咎计不听言不从,又偏信谗言,不久即辞咎入项阵营。在项营,陈平因设谋袭殷有功被拜都尉,后又因多有奇计而不见用,因此别羽加盟汉王营。平之大才终为汉王、汉高祖、汉惠帝和吕后所用,最后铲除诸吕,使天下复归刘,亦赖陈平和周勃之功也。

诩的仕途也多蹇,初为郎官,因疾病辞。后在董卓部下当差,卓败后归其部属李傕和郭汜。奉汉献帝东归洛阳途中,他以计救傕汜的影响力多方周旋保护献帝和后宫百官,队伍到弘农,诩见野蛮人太多,大势于己不妙而转投段颎之侄段煨。虽同为凉州饭圈的,他俄而就感觉到了煨对自己的敬且疑,遂申请往宛城助张绣,诩此举不但保全了自己,而且使家人在段煨处也得到保护。

张绣乃张济之侄儿,叔侄皆和诩亲近。在宛城期间,诩助绣两败曹公,而又在官渡之战前夕明智地替绣严词拒绝袁绍的招揽,同投奔曹营,都得到曹公之善待。

东汉初年,马援对刘秀说过:“当今之世,非但君择臣,臣亦择君。”这话体现在陈平和贾诩的仕途上最恰当不过了。